为了落日订的露台位置,到达时已经天黑了。酒菜都称不上宜人,意兴阑珊的晚宴。
结账出来的时候,跳伞带来的肾上腺素还没褪去,决定开进山里寻一下何家伢子提到的萤火虫洞。
Allen 有高超的驾驶技术,我手机上有最好的导航软件谷歌地图,她作为 DJ 有最流行的音乐软件网易云音乐,并且不喜欢系安全带——完美的公路旅行搭配。
一路向北是一定要放的,虽然已经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方向了。黄金海岸不多的城市灯光被抛在身后,从吵扰的海风驶离,沉入夜里,倒像沉入海里。
路很窄,比外婆家门口的车道比起来要更窄一点。右边是黑沉沉的林子,左边是细细的安全柱——我不停地想柱子外的坠落能有多深。ETA 四十多分钟,我们在二十分钟左右集体丢失了信号,DJ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不停循环前面缓存好的《夜车》:
车停了好几次 烟抽了好几根
天都快亮了 我们还没到呢
好消息是世界上最好的导航软件已经把路线缓存下来了,坏消息是目的地错了。在别人的私人领地草坪前打着手电筒左看右看良久,试图寻找入口而不得后,我们确认了这一点。不知道该怪小红书、何家伢子、晚餐那杯放了小米辣的酒,还是怪天气。
路上有经过一群天文爱好者,十分热烈的样子。终于在 Allen 和何家伢子视频确认刚刚通过那段路桥究竟是不是萤火虫洞入口前的那条所谓的桥的时候,我们抬头看了看夜空,苍穹澄澈,一片云也没有。不知是多少年前银河的光落到我眼睛里,也认不出老人让我找的老人星、南十字、大小麦哲伦星座。只记得脖子要仰酸了,她紧了紧握着我的手。
线索还是断了,留给我们的事实只有「附近有一个萤火虫洞」。开回去没多远,瞧见一个像是童子军集训的木屋露营地,还有一辆 mini van 有人的样子。我非常地想找他们练练口语,于是把车在他们旁边停下。
“Excuse me, do you know where we can find this cave? We’ve been told that there are many blue fireflies”
那也是一对可能在度假的情侣,披着毯子握着杯子窃窃交谈,状态像恐怖片结尾被营救出的幸存者坐在消防车背后一样。我把网上的照片给他们看。
“Oh it’s nature’s bridge, u can google that, we’ve just visited there couple days ago, it’s totally worth going”
哥们语速很慢,声音也很沉醉的样子。我刚想问这里是不是有听见大声说话就会吃人的怪物,低头看见他杯子里装的是红酒。Of course, it’s vacation night.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可能没听过
失信 失望 失恋 失落
有高人指点,这次要顺利的多。没多久我们就寻见国家公园的入口。木制的步道,铁制的护栏。沿着路牌的指引,昏黄的灯光慢慢消失,蓝色的萤火渐渐出现。
其实也没有多么多么美,只不过是瀑布上的洞窟节选了天上的银河。满石壁的点点蓝光确实不多见,但也比不得阿凡达星球半点——不知道我的肩头为什么沾上了她的泪水。也许是绕的远路太波折,步道没灯太暗了,或者是洞口的巨石太黑太莽撞,像要给人下马威一般。
回到入口许久不见 Allen 出来,电话信号不佳也快要没电,又让我们担忧了一会。还好是虚惊一场。Too much emotions in a night.
返程时,大家都松弛了许多。查了一下那些萤火虫竟然是苍蝇的亲戚,加速祛魅,也是,毕竟是 fly。
路边有注意野生动物横穿的标牌,下一刻就看见小袋鼠跳过去,非常配合。手机信号好了很多,月亮也从树后面探了出来,一弯牙儿。DJ 切歌到黑色信封:
一天晚上我的一个朋友悄悄地来看我
他的眼睛像外面的月亮是忧郁的
突然前面又出现了动物的影子,前一天刚逛完动物园,所有人都好奇这回是什么新奇的动物。Allen,我的好兄弟,我的船长,加速靠近又急刹停住。动物显然被这个黑黢黢的铁皮盒子吓到,愣在原地。我降下车窗,定睛一看。
“妈的,是条狗。“我骂道。
“妈的,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有病。“狗心想。
她在后座捂着肚子大笑,笑得我不能看清这趟夜车还有多远多久到达。